少年時我喜歡席地而睡,滿天的星給我無盡的靈感。第一次在郊外獨自夜行大概是十四五歲吧。按今天的家教標準,野外闖蕩是高危的玩意,必不容於中產父母。當年街童卻是「無王管」任意妄為。
那次我只帶了水與乾糧,就隻身趕卦大澳,拿着簡單的地圖步行至東涌。午夜時分,穿過大澳的棚屋,沒有燈光卻是星光滿地,銀白色的寧靜世界,只有遠處傳來魚躍水面清脆利落的一聲噗通。
沿海邊前行,左邊是看不到盡頭的銀光閃閃的海面,右邊是啞綠色的連綿山坡,頭頂旦如碎鑽,人像走進了幻象一樣。
我懷疑人的本性能夠感應天象,從星與月的啟示,人們得到愉悅與靈感,只不過城市化與現代的步伐太急促,令我們直觀自然的能力也急促退化。
那夜我走路倦了,就在一個乾淨的墳墓石台上睡覺。當年我不信鬼神,問心無愧,坦蕩蕩的面對自然,完全不會有任何陰森的疑惑。眼前都是沙石與野草,最平順 舒服就是這個石台,於是仰臥其上望着星空很快就睡着了,到今天還記得,夜最深天最黑的時侯,星也最大最光,而且貼近地面像看在你伸手可及的咫尺之間。我半 睡半醒的看見了星,還清楚聽到海邊魚躍水面的水聲。
自此之後我常常在郊外露宿,都是不用帳幕就睡在地上,尤其到四點多夜最深的時刻,常常夢裏夢外都是靜美的星光。現代人的理性過盛,蓋過了靜修與直觀的天性。
(轉載自 明報.副刊 2009.03.20 星期五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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